2020年的春节,比以往要曲折漫长太多。

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,把近6000万湖北人,推到了全世界舆论的风口浪尖。不论是湖北人,还是在外地工作回到湖北家乡过年的人,这段时间的经历,对他们来说都十分特别。

今天,是法定春节假期延长后上班的第二天,同时也是“武汉”封城的第13天,记者打通了5个湖北人的电话,听他们讲述了这些天在湖北的故事。

互联网信息飞速传播,武汉人从淡定到重视

杨雅婷是18号和老公一起坐高铁回的汉阳四新的新房,现在和他们一起宅在家的,还有她的父母和弟弟。因为是刚装修好的新房,很多东西没有置办齐,杨雅婷还打算19号去一趟宜家,后来因为各种事情耽搁了,直到现在她都在后怕:“还好那天没去,宜家那种人群大量聚集的地方,说不好就被感染了。”

“17还是18号的时候,我堂姐还在群里面说,过年很担心,要不就别回来了之类的,非常的恐惧,我们武汉的亲人还觉得她小题大做。”杨雅婷回忆道,“她19号回来的,在群里说她坐公交的时候,整个车上只有她一个人戴口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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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0日晚,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出任国家卫健委高级别专家组组长,并在接受央视新闻采访时明确表示: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可以通过人传人。

“然后突然从20号开始,所有的新闻通稿热搜全都开始大面积的报道这件事,我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”杨雅婷说。

1月21日下午,武汉市市长周先旺接受央视记者采访时表示:“现在疫情形势和最初的专家研判有很大的变化,比当初研判的更严重,发展得更迅速一些。”

1月23日10:00开始,管制升级,武汉宣布“封城”。

从淡定到重视再到封城,留给武汉人反应的只有4天时间,接下来他们就要直面逐渐空置的冰箱、一“罩”难求的口罩和濒临崩溃的情绪。

有了云办公,能工作真好

晏华是被借调到教育部工作的一名大学辅导员,住在离华南海鲜市场只有8公里的小区。在北京和他见面时,他还对记者大倒和妻子两地分居的苦水,现在他却因为回不了北京而惆怅不已。

从1月21日回到汉阳的家里后,他和妻子基本不外出,和父母的年夜饭、拜年聚会活动统统取消。出不了门,唯一的活动是一周一次去楼下超市买菜。

“过年跟父母微信视频拜年,娱乐活动就是看电视、刷手机。初四、初五那两天特别难受,只想赶紧回北京上班。”晏华说。

这两天他把自己的生物钟完全调到了上班的状态,时不时也会和学生聊聊天、传达一下学校的文件,这才好了许多。其实,他想要的不是上班,是早点回归正常生活,而上班是恢复正常生活的象征之一。

现在晏华找到了更多缓解焦虑情绪的办法。“最难受的那两天已经过去了,现在看10086每天发防疫注意事项编成的顺口溜也是一种娱乐。”晏华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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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止晏华,很多武汉人都经受着焦虑、担心和无聊的反复折磨。

“游戏不想玩、电视看不进去,就想出去。你说我出去,我也没什么事儿,也没想逛街,我就是想出去。现在总算能理解坐月子的孕妇情绪不稳定了。”李贵吉在北京的一家央企工作,回老家湖北襄阳过年,现在小区封了、火车停了、快递不让进了,市区的桥封了、私家车不让走了,每天都要向公司汇报身体状况,她觉得自己都快神经了。

“我前天跟家里人吵了一架,想离家出走,都走不了。”李贵吉有些欲哭无泪。

昨天早上第一天返工,公司给了个华为welink账号,说下午2点开会,李贵吉觉得自己总算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。

“能工作还挺好的。”李贵吉说。

线上教学,停课不停学

湖北是教育大省,129所高校,武汉就占了76所。

钱舟是武汉七校的一名副教授,原本已经定好3月到美国芝加哥访学一年,因为疫情只能推迟到下半年。这两天,他在仙桃市沔阳县的家里,和同系的老师一起,跟学生们拉好了QQ群,并且在积极准备线上课程。

1月27日,教育部下发春季学期延期开学的通知,部署各高等学校适当推迟2020年春季学期开学时间。好在借助网络视频课程、QQ微信等互联网工具,老师仍然可以在线上布置作业,学生在家仍然可以学习各种知识。

晏华和钱舟所在的高校都发出了教育教学工作通知:2月5日前,各任课教师以教学班为单位组建课程学习QQ群,在群上向学生发布课程教学大纲、布置学习任务、提供学习资料,推荐MOOC、全英文伴侣课程等在线学习资源。利用“雨课堂”“慕课堂”等网络教学平台,从2月10日开始开展在线教学、翻转课堂、SPOC教学、直播教学、混合式教学等多种形式的教学活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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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,现在很多平台上的好课程都免费了,相比2003年非典肆虐时的停课,现在学生在家里也能学习。”钱舟笑着说。

作为传播学领域的学者,他认为这次疫情将推动网络视频步入发展黄金期。网络视频传授的简易性和便捷性、存储的海量性、传授的互动性和自由性的特点,优质的短视频、高质量的长视频在帮助人们打发隔离期间的时光的同时,更是在信息发布、知识科普等方面发挥了重要的作用。

父母疑似感染,被困外地用视频陪伴

胡丽丽在接受记者采访时,并不愿意回想那段最困难的时间。

1月18日,她一家三口去外地旅游,1月22日晚接到父母的电话说有咳嗽发烧的症状。她连夜赶回市区买了23号回武汉的机票,结果不断收到航班取消的通知。

“那个时候已经不在乎价钱了,只要能回去。”胡丽丽说。

但是她最终没能回去。

父母出现症状以后,住不进医院,只能自觉在家中隔离。

“知道父母住不进医院以后,我第一时间联系了社区。也在网上关注这武汉的公告,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能让医生看一看。”胡丽丽说。从她第一次联系社区,到父母在区里集中隔离的酒店得到安置时,一共花了7天的时间。

这7天,胡丽丽从早上9点到晚上10点,一刻不停地用手机联系在武汉的朋友、同事、民间救助团体,找药、找物资。她人在外地,听不到武汉救护车来来去去的声音,但微信的提示音都让她心里慌得很。

“心很累,前一段时间到处都找不到口罩、消毒水。两个老人在家里不敢出去见人,我到处找人帮忙送物资到小区门口,我爸妈远远地看人把东西送到,等人走远了周围没有人的时候,才敢下楼拿。”胡丽丽的声音里透出疲惫。

还好,隔离的地方可以带手机进去,胡丽丽每天都能跟父母微信视频,时刻了解他们的情况。

“比较好的是,我爸爸妈妈靠自己熬过来了。冇得事,最难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。前两天他们做了核糖核酸检测,我们现在一直在等结果。”胡丽丽说。

做完检测,如果是阴性,在隔离酒店症状消失以后隔离一段时间,社区说可以回家以后,这件笼罩在他们全家头上的阴影才算消失。

如果检测出阳性,胡丽丽也相信医院一定可以治好她的父母,相信爸妈一定能坚强地熬过去。当然,我们都希望不是。

记者的大学和研究生时光,都是在武汉度过的,接受采访的这些人,都是记者曾经的同学、老师和朋友。我深深地了解武汉人的坚强和乐观,即便在这样特殊的情况下,他们还在电话里安慰记者说“冇得事,别担心”。

“壮士断腕”的武汉和湖北为全国人民牺牲了太多。希望不用太久,他们能安心地走上街头,晒晒太阳,和身边的人面对面地说一句:“冇得事,都过去了。”

(文中受访者晏华、杨雅婷、李贵吉、钱舟、胡丽丽均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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